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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3-13 11:58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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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天。我沿着古道向南走。这真是一条古道,路两旁内容丰富,有老桥,有大队部,有发掘出汉代古墓的栖山,有电池厂,有磨坊……还有许许多多好玩的景观。这条路有了年数了,原本是栖山镇的核心所在,集市就在这条路上,只不过是偏北一点而已。你知道在七十年代的集市有多宽么,也就只有六米来宽。三岁那年,我脑子里还不知道啥叫“集市”的时候,乍然来到了集市上,当时已经散集了,地上撒满了麦秸,麦秸上一个窝一个窝的,我当时想,这是怎么回事,难道人和狗一样,都要在麦秸上睡觉么?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睡,要跑到大街上来睡?因为路面太窄了,只有六米多宽,我都没想到这是集市。
如果不拓宽,古道在今天注定是不会宽的,但是曾经的底子仍在,还没有沦为小道。从曾经的集市向南,有一座石桥,露出很败落的样子,我惆怅地想起来,当年它是多么豪华,石头都有牛背宽,都是方方正正的条石,比办公桌还要长。其中有一块石头,正中间有一个漂亮的窝,正好像个大茶缸那么大,小孩儿都贪恋那个地方,围着它转,一下雨那个大茶缸就更好玩了。听老人们说,当初耗尽家财行善铺桥的那位老太最后穷死了,这又增加了我的惆怅。再往南就是队部了,现在叫村民居委会,不过我们还是喜欢叫队部,文革的时候都是在这里面捆人,后来家族之间干群架也爱在这儿开战,白天从队部门里打到门外,晚上只在门外打。
队部院子大,被我的老同学韩光占租下了半个,办了个电池厂。九五年,刚分配工作,我时常到电池厂玩。进了车间,七八个女工人忙活着,带着手套和围裙,往炉子里贴铅板。其中有一个女工人特别靓丽,手脚也特别勤快,她能分神出来和我说话,干活还不落慢。她笑吟吟地望着我,问我教学的感觉好不好。老实说教学的感觉很不好,我对笑吟吟这个词分外敏感,因为它是《西游记》里面女妖怪的专用,反正当时的气氛也有几分《西游记》里面魅惑的感觉。她向下弯腰放铅板的时候,我注意到了她的腰身,他的腰身不可谓不美,细腰和腰的上下像发自内心的呻吟一样一波三折,那一对后来招收公务员希望它对称的东西,突兀地向我的方向涌过来,鼓起了理想般的丰满撞上了我的神经。她仿佛在悄悄告诉我,来吧,跟我结合吧,我能旺你的子孙,我迷惘了。我来到经理办公室,韩光占笑着对我说:“神松弟,我给你介绍个媳妇儿吧。”我知道他要介绍的是那漂亮女工,可是我没有向下接腔,为什么当时我没有接腔,也许是我觉得女工的工作太苦,和一个整天做累活的女人在一起生活,我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,我生怕沉甸甸的工作会摘走她的性感,让我徒留一个空壳。更何况,还有满屋子的铅味让我退缩了,和一个成天接触铅的女人睡在一起,会不会铅中毒,我们在做爱的时候,铅会不会钻进去,让胎儿中毒。我真是想得太多了,杞人忧天,如果我早知道今后的生活全是狗血,一路走来全是狗血浸泡,还不如一口答应这桩婚事。最起码,这个年轻的女工能帮助我安定下来,让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落魄。
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,想起来特别伤神,现在我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。搁置了韩老板的说合之后,我没好意思去问。我当时心口不一,我暗地里是那样贪恋对方的相貌和身体。无缘无故我在晚上身体会骤然发热,那个女工身体的仿制品紧紧地厮磨着我,和我腻在一块,我抱着她的幻影在睡。我强忍着不去队部,不能再去了,我和她心有灵犀,彼此对视的目光越来越像媒妁之言,再去搭讪就只能应承下来娶她回家了。天知道我是怎么做到避而不见的,几乎被憋出前列腺炎。后来人家肯定是嫁走了,隔了好久我再去队部,见不到她的时候,我满腹苦涩。
我心眼小,放不开事情,对于色境又很贪,这是我的同学兼朋友袁玮评价我的。我感觉到自己在婚姻问题上站不好位置,非常像一个女人。自古以来自恋的小女生才是最好色的存在,她们生怕受到不够优秀的异性皮囊的侮辱,对美丽的皮囊千百般狂恋,战战兢兢地活,我也是抱着这种小女生的心思苟活着,活得那个叫累。“你今后会受到更多的磨难。”袁玮同学语重心长地教导我,“神松弟,格局大一点吧,别整天想着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情,别再一厢情愿做外貌协会的会长,把皮囊和裤裆里的那点小事业看淡看轻,你才能有出息。”可是,我的格局本来就不大,从小我就是那种为了玩具和宠物去拼命的两好学生。
两好学生一路向南而去,到南大河边去看垂钓。南大河是一条很宽的人工河,却也不乏好景致。沿河走了一段,我又看见了军人,我在河的下沿,他在河的上沿,他还是不肯放过我,我冷着脸往回走,这回要说一些难听的给他。
我走上堤岸旁的小树林,他跟上我说:“我们还是合作的比较好。”我用手抓住一颗细树,忧郁地说:“我是一个失败者,时时不如人,事事不如人,你真的找错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想到,这是你人生的重大转折呢?”
“二十年前,我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,我遇见过你们这样的人。你猜猜那些人是干什么的?”
他摇头。
“他们来没收华主席像,说以后也不许帖,非常神秘,把华主席像都带走了。后来,大约是一九九三年,我在读高中,在山谷北岸,我又遇见了一个神秘的人物。当时天气很冷,北风六级,我去山谷北岸的小路闲逛,见到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在那儿沉思,他怀疑我是坏人,找我麻烦。其实我去山谷北岸并非胡乱流窜,而是因为学不会功课,头疼如裂,所以就去看山。当时我还在迷恋武术,我就存心想和他打。我主动挑衅,他看出了我是一个愤青,而不是什么要犯,解释开之后,我们聊了一阵,他告诉我,我们这儿出大案了,但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案子,后来我们这儿果然出了件大案子。今天,你又来了,这是我第三次遇到这类事情,不知道你想说什么?”
“事关你的特异功能研究,你喜欢在论坛上和人辩论?你发了很多帖子,力证特异功能存在,并且中国有一些身怀异能的奇人,对吧?你在辩论上很有技巧,得到了很多人的赞扬,但这给我们的管理带来了麻烦。你知道,现阶段不宜宣扬特异功能。还有,你的身份,是一名人民教师,你是国家干部身份,怎么能在网络上不停地宣传特异功能呢?这不合适。”
我望着军人,他的目光诚恳,一缕悲哀从我心底缓缓升起。
“我动了别人的饭碗?”
“可以这么说吧。”
“可是我的饭碗呢,谁又在意我的饭碗?我们霈县疯狂地克扣乡村教师工资,每个月,连半数都拿不到,后来干脆五个月、五个月地欠发,再后来,每个月发一百元钱敷衍。我们乡村教师没有前景,没有未来,我只有这点儿研究和争辩特异功能的乐趣,你们也要剥夺?”
“凭什么不发给你们工资?难道你们没干活吗?”军人义愤的样子让我感到很可笑,他什么都不知道,真是隔行如隔山。我嘲讽地说:“你去管?你有多少杆枪?用枪顶着他们,把工资发了吧。”说到这里我就要走了,我甩了一个大锅给他,让他很是尴尬,这正是我脱身的大好时机。可是军人又追上来了。“听我解释完你再走不迟,”他挡在我面前,盯着我的眼睛说:“我开始对你的情况有所了解了,是的,你们当地教育对你不太公平,欠发你的工资,你想不想把工资找回来?我的意思是说,你想不想带着另外的一份工资去上班?没有工资就没有尊严,你很有才华,可以另外得到一份工资。教育上的事,我们管不了,但是我们可以有一个合作。”
“我凭什么要相信你,而且,工资没有白拿的,我也未必肯付出。再说,恕我直言,你们军方好像也不太维护合作伙伴的声誉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说?”
“有一个名叫张宝胜的人,在八十年代就很有名,他和军方是有合作的。结果呢,宣传部门可不管他背后有没有军方,把他丑化了个要死,攻击他是骗子。登了报纸还不算,更厉害的玩法是,还把那篇文章搬上了初中语文教材,让全中国的青少年都知道张宝胜是个骗子。我说,中国人还是傻子多,大部分人都信了。可是这件事情在我看来漏洞多多,反而证明了张宝胜的特异功能是真的。第一,张宝胜一个小人物,为什么非得拉出来弄进初中语文课本里去批判,事出反常,可见背后是政治斗争在起主导作用。第二,张宝胜其人一直在哪里?张宝胜一直呆在部队里,和部队是有合作的。既然张宝胜的功能是假的,为什么不放他回家呢?这件事情最讽刺和最搞笑的地方就在于,军方和文宣部门各行其是,对张宝胜一边用,一边毁。我答应和你们合作又有什么好处,说不定还会引来另一个更厉害的部门,把我毁掉。张宝胜这个前车之鉴,令人心寒哪。”
“张宝胜这个人我是知道的,你不用和他比,他是一个文化程度很低的人,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声誉,你和他不同,你有很强的理论基础,你仔细排排,关于特异功能问题,被打倒的人都是一些文化程度很低的人。如果你有自己的理论,并且能言善辩,那就不同了,他们会绕着你走。”
“对呀,他们还想打倒钱学森中将,可是钱将军有自己的理论,他们打不倒。他们还想打倒中医,可是中医也有自己的理论,他们依然打不倒。所以他们就专挑一些文化程度低的人下手。”
“这就是知识的力量,你受过高等教育,辩论起来不输于人,引用的资料让他们无从辩驳,所以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你,会绕着你走,你一直都是安全的。”
“我会著书立说,澄清这一段历史。”
“这样你就真动了他们的饭碗了。现在最好不要提特异功能,以及围绕着特异功能进行的政治斗争,专心教你的书,这是为你好。”
我强烈抗议道:“我不是一个卖论取官的人,当年历史老师告诉我们,如果范缜向齐王阵营妥协,卖论取官,可以做到仆射尚书那样的大官。我虽然出身低微,学历也不好,不会送礼也不会来事,工作分配被坑了个惨,但我还是要见贤思齐,学习范缜同志的战斗精神。让我变节出卖自己的理论,这办不到。特异功能从古至今确确实实存在,今天的宣传口径认定它不存在,那是政治斗争的产物……”
“我们不要求你改变自己的观点,只是要求你把自己的理论和发现暂时封存,等时过境迁了再公布于众。”
“如果容不得我的理论,直接删帖就是了,我没有什么力量的。何必要理我呢?”
“因为你那些研究确实也很有用,我们需要。我和领导一起讨论说,不能因为当下的不合时宜,就把这一套东西毁了。我们想获得你的成果,并想买断它,十年内,你这套东西,不要公之于众,这是条件。”
这很残酷,我想。就跟我的工作分配一样。分配工作,我把我自己贱卖了,流落荒村,遭人耻笑;现在,我又得到了一次机会,可以重新发卖,但这回卖的,不是我这一身百来斤,而是我的理论。如果这次能贵着把我的理论卖出去,我这一身百来斤还能找回来?不对,是赎回来。还可能赎回来吗?我不妨信他一次,我本身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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